人工智能 | 数智技术赋能濒危物种保护及生态治理研究——以武汉“数字江豚”项目为例
编者按:在长江江豚的微笑逐渐重现江城的背后,一场由数智技术驱动的生态治理革命正在悄然改变传统保护模式。由市社科院、长江日报、致公党武汉市委多位专家成员组成的联合课题组撰写的《数智技术赋能濒危物种保护及生态治理研究——以武汉“数字江豚”项目为例》一文,以武汉“数字江豚”创新项目为样本,揭示了数智技术与生态保护深度融合的破局之道。文章系统总结“数字化+智能化+生态保护”的武汉经验,提出全链条治理新范式。8月12日,获武汉市政协领导肯定性批示。8月20日,该论文经致公党武汉市委推荐,作为《武汉政协智库专报》(第5期)上报,获武汉市政协主要领导肯定性批示。《大江学术》刊发此文,与广大读者共享这场“科技向善、守护微笑”的江城实践,也诚邀社会各界携手,把“数字江豚”经验推广到更多珍稀物种、更广江河湖海,为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中国贡献武汉智慧。
数智技术赋能濒危物种保护及生态治理研究
——以武汉“数字江豚”项目为例
摘要:本文以“数字江豚”项目为案例,通过“技术嵌入—数据驱动—系统协同”的逻辑链条,分析“数字化+智能化+生态保护”的治理效能。课题组认为数智技术赋能,有利于构建“数字生态治理共同体”框架,推动濒危物种保护从被动监测转向主动干预,打造生态治理全链条解决方案,实现人与江豚、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但以目前的技术,还存在着复杂条件下生物识别精度限制、数据融合困难等瓶颈,以及生态保护与产业开发矛盾等现实挑战。未来应从技术迭代、制度创新和可持续发展策略等方面继续优化,为全球濒危物种保护和生态环境治理贡献“中国智慧”。
关键词:数字技术;人工智能(AI);数字江豚;濒危物种保护;生态治理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党的十八大以来,生态文明建设从理论到实践都发生了历史性、转折性、全局性变化,美丽中国建设迈出重大步伐。同时,他也指出,我国生态环境保护的结构性、根源性、趋势性压力尚未得到根本缓解,要站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高度谋划发展,通过高水平环境保护,不断塑造发展的新动能、新优势,着力构建绿色低碳循环经济体系。当前长江经济带发展战略地位不断提升、长江流域人类活动较为频繁,对水生态环境影响较大,长江生态系统总体形势依然脆弱。长江武汉段近年来水质不断提升,鱼类资源逐渐恢复,使得多年未见的长江江豚重现,但当前长江江豚种群数量依然较少,极度濒危现状依然未改变,江豚保护、长江水生态修复任重道远。
在此背景下,武汉市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谋划“数字江豚”项目,将数字科技、人工智能与长江大保护生态公益事业相结合,以数字化智能化新技术赋能濒危物种保护。本文以“数字江豚”项目为案例,从治理工具、治理资源、治理主体、治理目标四个维度,分析数智技术赋能模式,总结项目在生态保护、文化传播、经济反哺方面的成效,分析其理论贡献与实践经验,提出解决技术瓶颈和现实挑战的对策建议。研究发现,该项目通过“技术嵌入—数据驱动—系统协同”的治理链条,突破了传统保护模式在物种监测、栖息地保护、污染防治、协同治理、社会参与等多方面的限制,实现了江豚保护从被动监测到主动干预,并通过江豚文化IP塑造,构建了全民参与的“爱豚之城”,探索出一条从公益到可持续商业模式的转型之路。这说明在“数字生态治理共同体”的框架下,以数智技术完善“监测—决策—参与”全链条,能够在技术层面实现全要素实时连接,在制度层面重塑治理权责关系,在社会层面激活全民生态自觉。本文从个案中提炼普遍性的规律,重构了濒危物种保护和生态治理的逻辑框架,未来随着数字孪生、AI算法的迭代升级,以及全球生态治理协作的深化,类似模式有望为生物多样性保护提供更高效的解决方案。
一、濒危物种保护文献综述
2025年4月9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更新了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已涵盖超过169420种物种,其中约有47187种物种正受到灭绝的威胁,占全部评估物种的27.9%。在全球范围内,濒危物种保护已成为一个紧迫的议题,涉及科学、法律、经济和社会等多方面因素,各国政府和相关组织经过多年的保护实践,形成了一系列成熟的经验和理论框架。
(一)相关理论
保护生物学与遗传多样性理论。濒危物种是一个保护生物学概念,是专家依据濒危等级标准评定的物种。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制定的濒危物种红色名录等级和标准是目前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物种濒危等级评估体系。该名录将物种的濒危级别分为9个等级,其中7个为灭绝风险等级,另外2个为数据状态等级,按灭绝风险由低到高排序分别是无危、近危、易危、濒危、极度濒危、野外灭绝、灭绝,数据状态等级分别是数据缺乏、未评估。遗传多样性理论认为遗传多样性是物种适应环境变化和进化的基础,通过保护不同种群的遗传多样性,可以提高濒危物种的生存能力和适应性,如通过人工繁殖、基因拯救等方式维持濒危物种的种群健康。
生态系统服务理论。该理论强调生态系统功能与人类福祉的关联,人类从生态系统中可直接或间接获取惠益。濒危物种作为生态系统的关键组成部分,其保护与生态服务功能密切相关,通过恢复栖息地能够有效提升生态系统的整体稳定性,濒危物种同时也是人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保护它们也是保护人类文化遗产。
可持续发展与生态补偿理论。可持续发展理论认为濒危物种灭绝将导致生态服务功能退化,威胁人类生存。生态补偿理论认为通过经济激励协调保护与发展的矛盾,将濒危物种保护与经济发展结合,探索形成“保护+利用”模式,如用生态旅游、绿色产业等替代生计减少对自然资源的依赖,可将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价值,实现保护与发展平衡。
(二)国内外濒危物种保护实践
国际经验。一是建立国际公约与协定。《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通过控制濒危物种的国际贸易来保护物种的生存,自1975年生效以来,已成为全球濒危物种保护的核心机制之一。《生物多样性公约》则推动各国开展生物多样性保护,促进资源可持续利用与惠益分享。二是栖息地保护。许多国家划定自然保护区、国家公园等保护区域,为濒危物种提供相对安全的栖息环境。三是科研合作保护。国际科研团队开展合作,联合攻克技术难题。四是宣传教育及公众参与。一些国际环保组织开展公益活动,提升公众对濒危物种保护的认知,鼓励公众参与栖息地保护、物种监测等工作。
国内探索。一是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融合了传统智慧与现代科学,为中国的生物多样性保护提供了全面而系统的理论基础,是中国濒危物种保护的核心指导思想。中国以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为指导,大力推进自然保护地体系、濒危物种种群恢复、生态修复工程等具体措施,建立了大量自然保护区、国家公园、自然公园等,构建栖息地保护新范式。针对部分濒危物种,开展人工繁育及野化放归工作,使其种群数量得到显著恢复。生态修复方面开展了一系列整体修复工程,划定全国生态保护红线,基本覆盖了全国生物多样性分布的关键区域。二是法律保障与严格执法。中国制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植物保护条例》等法律法规,明确濒危物种保护范围与法律责任,同时加强执法力度,严厉打击非法猎捕、交易濒危物种等行为。三是科技支撑与社会参与。科研机构积极开展濒危物种研究,在极小种群扩繁、基因保藏等领域取得数十项国际领先技术,还运用最新科技装备对濒危物种进行动态智能监测。通过多种渠道提高公众保护意识,鼓励社会组织与公众参与保护。
国内外保护比较分析。一是保护目的方面。欧美国家保护多聚焦于单一物种的种群恢复,目标明确但生态关联性较弱。而中国更强调生态系统的整体性保护,以旗舰物种保护为核心,加强原生地保护和迁地保护,并连带保护其他物种的栖息繁衍环境。二是保护模式方面。欧美重视通过法律和市场手段保护濒危物种,推行社会组织和公众参与保护。中国以政府行政力量为主导,完善法律法规,强调自上而下的资源调配与统一管理。三是人与自然关系方面。西方保护理念常将人类活动与自然保护对立,强调建立无人干预的严格保护区。中国不仅关注濒危物种的种群,也重视保护濒危物种对人类社会的经济价值和文化意义,强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三)全球濒危物种保护的困境和问题
栖息地退化与人类活动影响。随着城市化进程加速、农业扩张和资源开发活动增加,野生动物的自然栖息地不断被侵占和破坏。全球航运业的发展,导致船舶与鲸类的碰撞风险日益增加。航运和工业活动的噪声,对鲸类等动物的通信、导航和捕食等行为也会造成一定干扰。
气候变化与环境污染。近年来极端天气、温度升高、降水模式改变、海平面上升等气候变化现象,严重干扰了生态系统的平衡。特别是对于水生生物而言,水体酸化、温度变化和环流模式的改变直接影响着食物链的稳定性和物种分布。环境污染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不容忽视,对于鲸类等水生哺乳动物而言,水质污染不仅直接影响其健康,还会通过食物链累积,造成长期伤害。
传统保护模式面临多重制约。传统监测技术(如人工样线巡检、定点摄像头、周期性科考)受地理环境制约显著,覆盖范围与实时性不足。以长江江豚为例,如果依赖潜水员目视观察或单船声呐扫描,监测覆盖率不足10%,单次全流域普查需耗时3~6个月,难以捕捉种群动态变化。传统治理依赖“问题发现→决策制定→措施执行”的线性流程,缺乏对生态风险的前瞻性预警。传统保护技术侧重生态数据采集,忽视物种的文化符号价值与社会动员功能。
二、“数字江豚”项目的生态治理维度分析
“数字江豚”项目由武汉市农业农村局发起,联合科研机构、科技企业、环保组织及公众共同参与,以长江江豚这个旗舰物种保护为核心目标,充分挖掘数字赋能保护功效,以数字化智能化推动江豚保护全面系统化,改善了江豚栖息地环境,也提升了流域生态治理水平。
(一)新技术应用促进治理工具升级
建立“空天地水”四位一体监测网络。项目感知层构建了覆盖水下声呐、无人机、5G传感器、红外摄像头、卫星遥感的立体监测体系,实时采集环境数据(如空气质量、水质参数),实现长江武汉段24小时全景监测。声光融合技术通过安装水下声呐阵列联动无人机自动拍摄,实现江豚影像实时捕捉,解决传统监测不可感知的难题。项目决策层开发基于机器学习的智能预警系统,结合AI算法实时追踪江豚活动轨迹、繁殖行为等,识别威胁因子(如航运噪声、非法捕捞、环境污染等),生成污染预警、物种保护等决策建议。
通过数字孪生技术赋能生态模拟。整合水文、气象、航运等生态数据流,构建“长江江豚数字孪生模型”,模拟气候变化、禁渔政策、航道调整等场景对江豚栖息地的影响。
应用区块链与大数据分析为精准决策提供科学依据。通过区块链技术确保生态补偿数据不可篡改,实现江豚保护资金透明化管理。利用大数据分析技术对来自各种监测渠道的数据进行深度挖掘,分析评价江豚栖息地环境状况,预测未来不同环境情景下江豚种群的发展趋势,为主动干预和提前应对提供科学依据。
(二)数据要素驱动治理资源汇聚
建设跨部门跨流域数据共享平台。打通农业农村局、生态环境局、文化和旅游局等部门数据孤岛,实现水质监测、渔政执法、旅游流量等部分数据实时互通,构建长江江豚保护数据库,支撑栖息地修复、种群监测等决策。联动湖北省石首的长江天鹅洲白鱀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安徽省的安庆沿江湿地自然保护区等,实现跨区域监测数据互通,提升保护协同性。
形成公众参与式数据生产机制。推广“江豚随手拍”App,接收公众举报线索,形成“监测—举报—处置”闭环。通过线上平台收集公众参与数据,了解公众对江豚保护的关注点和参与度,为项目优化提供参考。
科研数据开放共享形成科技攻关合力。中国科学院水生所开放江豚基因库、行为数据库,吸引高校开发AI模型预测种群动态。
(三)制度创新推动治理主体多元协同
健全跨层级协同机制。成立“数字江豚守护者联盟”,由政府引导出台相关政策和工作方案,动员众多头部数字企业和科研机构共同参与,形成“政产学研用”协同网络。市农业农村局与中国科学院水生所共同成立“武汉长江江豚繁育保种技术研究中心”和“武汉鲸豚保护科教基地”,扩容饲养设施,升级水体条件,江豚饲养数量不断增加。“数字江豚”项目提供资助,支持科研机构开展合作攻关,完善长江江豚DNA信息库,全面解析长江江豚生物学和遗传特征,提升人工繁育技术和成效,推动规模化野化放归。
建立跨区域合作网络。发起“长江江豚保护联盟”,与湖南、江西等省份共享监测数据,建立“禁渔期联合巡航”“污染溯源联防”等机制,实现江豚跨省迁徙路径实时追踪。
创新社会公众参与机制。发布“i江豚”程序,通过AR、VR等技术模拟长江江豚生活空间,为公众提供沉浸式体验。在江豚常出没点位开展24小时慢直播,公众可通过线上平台实时观测江豚动态。通过“认养数字江豚”“江豚征名”“全民爱豚月”等活动,提升市民在长江江豚保护中的参与度。推动政企民联动,公众通过环境监测App上报污染事件,政府利用区块链技术追溯污染源。
(四)业态融合实现人豚共生的治理目标
构建“数字江豚+文旅”产业生态。开发“江豚主题游”线路,2024年开通“观豚轮渡”,搭载AR设备实时讲解江豚知识,年接待游客超20万人次。上线“数字江豚”元宇宙中心,用户可虚拟投喂江豚,带动线下文创销售增长。在武汉百里长江生态廊道和多个景点及商业广场植入江豚雕塑、AR互动装置,打造“网红”打卡地。
开发“数字江豚”文创及周边产品。开发江豚数字藏品、江豚樱花表情包、江豚皮肤、VR生态体验等产品,带动相关消费增长,形成“保护—体验—消费”正向循环。
运营江豚IP实现公益反哺。将濒危物种保护转化为公众可感知、可参与的文化符号,通过江豚IP授权等市场化手段,发行“数字江豚”邮票、公交卡、地铁专列、冰激凌等衍生产品,文创部分收益用于江豚饵料鱼采购。
三、“数字江豚”项目的治理效能分析及纵横比较
长江江豚作为长江中最高等的生物,其生存状况是长江生态环境质量的“显示器”。2023年农业农村部公布的科考结果显示,长江江豚种群数量为1249头,首次实现了有监测记录以来的种群数量止跌回升,这说明长江流域水生态系统健康状况逐步向好,这是长江大保护政策和十年禁渔政策落地实施的突破性成果,其中“数字江豚”项目的创新治理模式也贡献了一份力量。
(一)江豚保护历史回顾
传统人工监测阶段(2010年前)。技术特征方面。以人工巡查为主,依赖望远镜、记录本等简单工具,通过目视观察记录江豚活动轨迹;监测范围局限于长江武汉段局部江段(如白沙洲、天兴洲),覆盖面积不足全流域的5%;数据采集效率不高,依赖纸质档案,人工录入易出错,信息更新周期长(数周至数月),且缺乏科学统计模型,难以量化环境变化与江豚种群的关系。治理模式方面。以政府主导的粗放式管理为主,社会参与限于少数环保组织和志愿者,跨部门协作薄弱;20世纪末设立长江天鹅洲白鱀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初步划定江豚核心栖息地,建立了基础保护网络。保护成效方面。效果不尽如人意,2006年科考显示江豚种群仅存1800头,种群衰退趋势未逆转,濒危趋势明显,武汉段江豚数量稀少,人工监测难以应对过度捕捞、污染等复合威胁。
物联网监测阶段(2010—2020年)。技术特征方面。传感器与GPS技术广泛应用,在江豚活动密集区布设水质传感器(监测pH值、溶解氧)、声呐浮标,实时采集水温、流速等数据;为江豚佩戴卫星定位项圈,追踪个体迁徙路径(如2017年发现江豚冬季向鄱阳湖迁徙的新通道);数据平台实现了初步整合。建立“渔政天网”系统,整合沿岸摄像头、雷达数据,实现24小时巡航监控;通过Excel、GIS工具进行简单数据分析,识别非法捕捞高发区(如2019年锁定某非法渔具投放点)。治理模式方面。政府与科研机构合作(如中国科学院水生所),社会力量通过“随手拍”等平台初步参与,跨部门数据共享机制萌芽。保护成效方面。效率有所提升,实时数据采集覆盖长江武汉段80%水域,江豚异常行为响应时间缩短至30分钟内;局部生态修复见效,通过声呐监测发现航运噪声干扰江豚繁殖,推动2020年长江武汉段船舶限速政策落地,江豚繁殖成功率提高12%;2017年长江江豚科考显示种群数量止跌回升至1012头,但仍未摆脱濒危,武汉段种群数量达30~40头,较2006年增长6倍。
(二)现阶段治理成效
生态保护:从被动监测到主动干预。传统的监测方法依赖于人工观察和数据收集,不仅耗时耗力,而且效率低下,难以应对江豚等濒危物种的快速衰退。通过数智技术对治理工具进行升级,项目组能够实时收集江豚的活动数据,分析其行为模式和栖息地变化,使得保护工作从以往的“事后补救”转变为“事前预防”,而且通过数据分析实现了精准预测和及时保护,大大提高了生态保护的效率和效果。AI预警系统年处理非法捕捞事件超200起,禁捕执法效率提升60%。长江武汉段水质稳定保持Ⅱ类,劣V类湖泊清零,鱼类资源量恢复30%以上。武汉段江豚从近乎绝迹到形成金口、天兴洲、双柳三大稳定种群,个体数超10头。
文化传播:构建全民参与的“爱豚之城”。通过数字平台的搭建,项目组将江豚的生存现状、保护知识以及保护活动的实时信息传递给公众,极大地提高了公众对江豚保护的意识。例如,通过社交媒体和移动应用程序,项目组发布江豚的最新研究成果和保护动态,吸引了超过10万次的浏览量和数千次的互动分享,形成了良好的社会影响力。此外,项目还通过举办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教育活动,如“江豚科普周”和“江豚保护知识竞赛”,让市民在参与中学习,从而在社会中形成保护江豚的共识。“爱豚之城”的构建正是基于这种热爱,通过数字技术的传播力量,让保护江豚的理念深入人心,激发了全民参与保护濒危物种的热情。
经济反哺:从公益到可持续的商业模式。项目组通过开发与江豚相关的文创产品、旅游体验和教育课程,实现了经济价值的创造。通过与旅游公司合作,开发了以江豚观赏为特色的生态旅游路线,既带动了当地经济发展,又为江豚保护提供了稳定的资金来源。如2024年“江豚观光带”游客量突破120万人次,带动周边餐饮、住宿收入增长。江豚主题的纪念品和艺术品销售,不仅为项目提供了资金支持,也提高了公众对江豚保护的认识。如支付宝“江豚数字藏品”累计发放超50万份,吸引10万新用户参与保护。
(三)国内外案例比较
国外案例选取欧洲有代表性的荷兰生态网络数字监测项目,国内选择深圳红树林保护项目,分析“数字江豚”与这两个项目在技术应用、治理模式、公众参与上的差异,分析不同制度环境(中国“政府主导型”、欧美“多元共治型”)对数字生态项目成效的影响。
技术应用层面。武汉“数字江豚”强调整体生态系统模拟与政策协同,技术应用以政府主导的“数据驱动决策”为核心,显著特色是全要素整合与主动干预。荷兰的生态网络数字监测项目包含了多个子项目,如数字孪生虚拟生态系统模型、全国生物多样性动态仪表盘等,项目依托欧盟框架实现跨国数据互通,技术聚焦农业生态效率提升,政府仅提供标准认证,企业主导技术研发,侧重长期生态数据积累,用于政策评估而非即时干预,主要特点是数据民主化与开放共享。深圳红树林保护项目的技术服务于城市生态安全,政府搭建平台,企业(华为、腾讯)提供技术支持,数据共享限于授权机构,市场化技术驱动明显,侧重实时性与商业化应用(如生态旅游导览),技术单点突破但集成度较低,主要特点是高精度物种追踪。武汉的技术体系更适应复杂生态治理需求,但需警惕技术冗余风险;荷兰模式依赖公众数据素养,深圳模式需提升技术延展性。
治理模式方面。武汉项目是政府主导的垂直协作,农业农村局等政府部门在项目推进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荷兰项目属于多元共治的扁平化网络,政府(如环境署)、NGO(如荷兰自然保护协会)、科研机构(如瓦赫宁根大学)平等协作,决策通过多方协商达成,建立了绿色基金等市场化补偿机制,企业通过购买生态信用抵消开发影响,但缺乏强制性政策工具。深圳项目融合“政府引导+市场驱动”,利用特区立法权(如《深圳经济特区生态环境保护条例》)快速推进技术落地,专家评审机制确保了项目决策的科学性,提高了保护措施的有效性。武汉模式依赖行政权威与资源整合能力,适合快速响应复杂生态问题;荷兰模式体现社会契约精神,但效率受制于协商成本;深圳模式偏向技术专家治理,适用于单一物种保护场景。
公众参与方面。武汉项目以文创IP为核心,通过“公益+科技”模式吸引公众,强调情感共鸣,项目的一系列活动吸引了大量公众关注,通过学校教育推广活动,培养了新一代的江豚保护者。荷兰项目依托公民科学传统,注重专业化参与,公众参与决策过程,使项目更符合公众利益和需求,广泛的环境教育和企业参与,形成了全社会共同参与环境保护的良好氛围。深圳项目融合娱乐与科技,通过游戏化设计(App设置寻宝等任务)降低参与门槛,通过社区宣传和志愿者项目,增强了居民对红树林保护的认同感和责任感,形成了社区共建的良好氛围。武汉模式更易形成社会动员,但需警惕“娱乐化”稀释保护内核;荷兰项目公众参与度较高,但互动形式单一,缺乏情感联结;深圳项目年轻群体参与度高(18~35岁占比70%),商业利益驱动可持续,但技术要求较高,导致参与规模受限。
制度环境方面。国内项目注重政府主导,优势是政策执行力强、资源整合高效,但也存在着公众参与形式化、市场创新不足等问题。欧美项目倡导多元共治,通过民主协商和合作解决环境问题,优势是技术商业化领先、公众自主参与,但劣势同样存在,如技术迭代慢、决策效率较低。
总的来说,武汉“数字江豚”在技术集成度与政策执行力上显著优于荷兰与深圳项目,但需借鉴荷兰的公民科学深度与深圳的技术精准性。未来生态治理需打破制度壁垒,探索“政府—市场—社会”三元共治的混合模式,构建“技术—政策—文化”协同的全球范式。
(四)“数字江豚”项目的经验与启示
技术融合驱动生态治理范式革新。武汉“数字江豚”项目通过整合AI、物联网、区块链等技术,构建了长江江豚全生命周期保护系统,证明数智技术能突破传统保护的物理与成本限制。项目构建的“监测终端标准化+数据中台通用化+应用场景模块化”模式,已在湖北宜昌、鄱阳湖等地复制,复制项目成本降低、建设周期缩短,这为全球濒危物种保护和生态治理提供了“轻资产、高兼容、全链条”的解决方案。
多方协同机制破解治理碎片化难题。项目强调多元主体通过数字技术实现协同共治,以数据为核心生产要素,构建监测数据共享平台,实现生态要素联动分析,推动形成“政府主导+科技企业赋能+公众参与”的协同治理框架。这种模式揭示了数据共享与协同治理的关键作用,尤其适合生态治理需求迫切但资源有限的地区。
数字IP塑造公众参与新路径。项目将江豚保护转化为可感知的文化体验,通过IP化叙事(如“微笑天使”形象)、沉浸式体验,将生态保护转化为公众情感认同,形成文化自觉。通过将保护与文旅、碳汇等产业融合,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将保护行为转化为可交易的数字资产,为长期运营提供资金保障。这种生态、文化、经济等多元产业融合的可持续发展路径,有望成为“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理念落地的重要抓手,推动全球濒危物种保护和生态治理从“被动应对”迈向“智慧共生”。
四、结论与展望
武汉“数字江豚”项目通过数智技术与生态治理的深度融合,不仅为濒危物种开辟了数字化智能化保护路径,更重塑了“科技向善”的实践范式。项目聚焦武汉案例,也存在一定局限性,其经验在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普适性仍需进一步验证。未来需进一步在技术突破、制度创新与价值平衡中持续探索。
(一)理论与实践创新
理论创新:构建“数字生态治理共同体”框架。突破传统“技术工具论”,实现技术嵌入、制度调适、文化认同多维协同治理。提出“韧性治理”理论,通过数字孪生模型模拟生态变化场景,降低决策试错成本,通过AI智能预警,提升生态系统抗干扰能力。提出“数字生态群落”概念,将江豚保护从单一物种保护拓展至栖息环境、社会参与、文化传播的立体化数字生态系统构建。
实践创新:打造“监测—决策—参与”全链条解决方案。整合新型智能感知、监测设备,实现全方位监测、全时段预警、全过程智能决策。整合多方力量,实现跨区域、跨层级、跨平台协同治理。推动生态、文化、经济跨界交融,实现了江豚保护与产业发展的有机结合,将生态资源转化为文化优势,促进文旅经济高质量发展,也为江豚保护提供了更多的资金和支持。
(二)技术瓶颈与现实挑战
核心技术瓶颈方面。一是生物识别精度限制。在浑浊水域或夜间环境下,AI视觉识别准确率下降至72%,制约全天候监测效能。二是数据融合与AI算法的局限性。水质监测数据(分钟级更新)与江豚行为数据(小时级更新)存在时空维度错配,需开发新型数据同化算法。现有AI算法在复杂场景下适应性不足,如暴雨期间容易误判为污染事件。三是能源供给瓶颈。水下传感器续航能力不足,现有太阳能供电系统在阴雨季需人工维护频率增加3倍。
现实挑战方面。一是生态保护与产业开发的矛盾。数字文创IP衍生品开发面临“过度商业化”争议,部分联名商品销售引发公众对“娱乐化保护”的质疑。二是智能设备存在生物生理干扰风险。声呐监测可能干扰江豚回声定位系统,导致江豚听力损伤,尽管当前强度控制在安全阈值内,但长期生态影响仍存在不确定性。三是长江流域生态复杂性带来的保护压力。长江流域航运密集、人类活动频繁,数字技术虽能监测威胁,但对既有人类活动的约束能力有限。
(三)未来优化路径
技术迭代方向。一是部署边缘计算。在监测终端集成轻量化AI芯片,实现数据本地预处理,降低云端计算压力,提升实时预警响应速度。二是探索多模态感知融合。研发“光声复合传感器”,同步采集光学影像与声学信号,提升复杂环境下的识别可靠性。三是推动数字孪生升级。构建“江豚—水域—人类活动”动态交互模型,模拟不同保护策略的长期生态效应。四是构建长江水生态系统大模型。归集整理长江流域多源异构数据,建立包括水文过程、生态过程、生物过程等多模块的大模型,通过机器学习不断优化模型参数,开发流域级智能决策中枢,创新无人化场景应用,逐步实现流域生态治理全过程智能化。
制度创新路径。一是强化跨部门与跨区域协同。市级层面明确各部门数据开放义务、企业技术准入标准、公众参与权益,将数字治理纳入法治化轨道。推动建立长江流域省级政府间的数字治理,明确数据共享标准、责任分担机制、联合执法流程,形成流域统一的治理规则。完善数据确权与交易机制,建立长江流域生态数据资产交易平台,探索“数据换股权”模式,激励企业共享监测数据。二是确定弹性补偿标准。根据数字模型测算的生态服务价值动态调整生态补偿额度。三是确立伦理审查框架。设立“数字生态伦理委员会”,制定《濒危物种数字监测伦理准则》,规范数字技术和AI应用边界。
可持续发展策略。一是健全产业反哺机制。探索“江豚IP+碳交易”模式,将栖息地修复的碳汇量纳入区域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江豚IP系列收益的5%定向用于江豚栖息地修复,形成资金内循环。要注意平衡商业活动与生态保护之间的关系,确保商业活动不会对江豚的自然栖息地造成负面影响。要建立一套完善的监管机制,确保资金的透明使用和项目的可持续性。二是深化公众参与。开发“江豚保护区块链存证平台”,记录公众志愿巡护、科普宣教等行为,生成个人生态信用积分。三是完善国际合作网络。依托“一带一路”倡议,向澜沧江—湄公河流域输出数字保护技术方案,打造跨境保护示范项目。开发多语种版本的“数字江豚”国际平台,展示长江大保护成果,塑造中国负责任大国形象,推动濒危物种保护的全球协同。
参考文献略
基金项目:2023年度武汉市农业农村局委托研究项目“‘数字江豚’发展思路研究”。
联合课题组成员:
朱哲学,武汉市社会科学院农村与生态研究所所长、研究员,研究方向为农村发展、生态文明;
姚旭,致公党党员,长江日报记者;
欧阳海龙,武汉市社会科学院农村与生态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研究方向为生态学;
樊厚瑞,武汉市社会科学院农村与生态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研究方向为生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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